博客日记

Steve Francis亲笔:街头走到NBA的赛场路程,这

Steve Francis亲笔:街头走到NBA的赛场路程,这

当我意识到NBA的传奇球员都是「臭狗屎」时,一切彷彿就在眼前。

那是我NBA生涯处子战的前一晚,我的好哥们Sam Cassell带我出去玩。当时是公鹿作客休士顿,初出茅庐的我準备把老大哥扫进历史垃圾堆,Cassell大概是猜到了我的心思。Cassell来自巴尔的摩,我则是首都出身的孩子,所以这家伙打算对我施展绝地武士的心灵控制术,其实无非就是给我来自兄长的建议,不过我俩不聊到早上六点他是不会放我回去的。老兄,那天晚上我们甚至都没去参加派对!现在想想Cassell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。我们待在某家夜总会里,喝了点凉茶之类的饮料,然后我就一直在那听Cassell滔滔不绝地讲如何在NBA生存。

没过一会儿,我就说,「老哥,我觉得我该回去了。」

Cassell拍拍我:「不,你今晚就该坐在这里听我告诉你怎幺和那些追星族打交道。」

这个人竟然让我听入迷了!我们俩一直聊到凌晨五点,这时候原本热烈的谈话氛围却突然来了个180°的大转弯。从那时起,Cassell话锋一转,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今晚的比赛他要把我打得落花流水。等下,说好的兄弟情义呢……

「我话就说到这了,Steve。我到时候会打爆你这条瞌睡虫的。回去好好睡。」

当我们走出夜总会时,清晨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。距离我去球馆训练还有大概五小时。我整晚滴酒未沾。我什幺坏事都没做!等我离开那个鬼地方时,Cassell整个晚上的废话还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,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。

老兄,当天晚上的比赛,Cassell在我头上得到了35分。我自己第一节打完之后累成狗,差点就要晕过去。如果你还不清楚当时的情况,我再来提醒你一下:那个时候我不过是球队里的一个小菜鸟,队内的大佬是Charles Barkley和「大梦」Hakeem Olajuwon。他们俩那个时候围在我边上盯着我,那眼神就好像是「他是哪来的路人啊?」

Rudy Tomjanovich看着我,大概在想,「我们搞了个十几人的大交易,就从温哥华(灰熊)那里换回了这『东西』?」

我记得那天晚上自己13投4中,球队不出意外地输掉了比赛。赛后我又碰到了Cassell,他和我说:「老弟别忘啦,我们场下是好朋友,到了场上嘛……」

我没好气地回道:「你个油嘴滑舌的混帐东西,给我滚!」

不过好歹我也从中成长了很多。最起码我知道NBA的赛场有多险恶了,不是吗?

过了几週,我们的对手变成了西雅图超音速。我从小就是Gary Payton的球迷。所以当我们坐上飞往西雅图的飞机时,Tomjanovich故意安排我坐在大梦边上。他很清楚大梦会在飞机上做什幺。他希望我能跟着学一学。

即将起飞之际,我坐在位置上,戴着我的大耳机,听着Jay-Z的歌。

大梦坐在我边上,一言不发地读着《古兰经》。

随后他打量了我一下。你大概也见识过大梦的那种眼神。他就是只会静静地看着你——用他那充满智慧、无比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你。这之后从他嘴里流淌出来的每一个词,都像是上天的谕旨。

我被盯得有点不自在:「怎啦,大梦?」

大梦开口道:「Steve。」

「嗯?」

「Steve,你这一身穿着打扮,活生生就像个公车司机啊。」

「给点面子嘛,大梦。」

「你脚上穿着双靴子是打算去哪?上工地?」

「老哥这可是Timberland啊。别这样好嘛。」

「Steve,让我来帮你。我带你去找我的裁缝,我们得为你搞个10套西装。纯手工定製。还是山羊绒哦。」

「别啊,大梦。」

「山羊绒哦,Steve。」

「大梦!你……」

「跟我走吧,Steve。我带你去找我的裁缝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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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酷无情。是的,当时就是这样。大梦的衣着领先了一个世代。如今NBA的这帮后生穿衣打扮终于有了点当年大梦的样子。不过大梦的忠告我打算当成耳边风。毕竟我有我自己的成长经历,而且那时候的年轻人谁愿意这幺穿啊?现在就不一样了,不管年纪大小,NBA球员的着装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。预科学校;AAU联赛;免费的球鞋;免费的三餐;大学待一年就拍拍屁股走人。看到后辈能有这样的生活境遇真不赖。我为他们感到开心。

但是我呢?

就在我坐上这架飞机、被大梦「教训」着要一起去买山羊绒西装的四年前;就在我赶赴客场、和童年偶像Gary Payton同场竞技的四年前,我正躲在马里兰塔科马公园市枫叶大街的角落里,在华人聚居区的外头当毒品贩子。

当时我的母亲已经去世,我的父亲被关在一家联邦监狱里。和我住在一间公寓里的足足有18人。我已经从高中辍学,没有哪家大学肯为我提供奖学金,自己也没有取得高中同等学历证明。简单来说,我一无所有。

这就是我的1995年!那一年的Allen Iverson带领乔治城大学客场挑战马里兰,他在比赛中大杀四方,而我在场边目睹了这一切;我自己呢,躲在街角,整天幻想着靠当「药贩子」发家致富,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,同时还得提防着自己的钱财不会被人劫走;到了晚上,我就去镇上消防站的地下室打打球。

很多人并不清楚我的这段经历。有的时候我也会扪心自问:「老兄,你究竟是做了些什幺,才能和大梦坐在同一架飞机上?」

关于这个问题,我待会详细回答的。不过我还是先绕回去讲一讲Gary Payton的事吧。听着,老兄……我这辈子也算遇到过不少垃圾话大王了。这当中有些人讲垃圾话的水平可比「手套」高多了。这帮人真配得上「垃圾话大王」的美誉。不过Payton这家伙……这家伙讲垃圾话是没停过。只要我们走上球场,他的嘴就叨叨个不停。我说了,他是我多年来的偶像。所以当真的面对他时,我别无他法——我必须要打爆他。

于是我真的打爆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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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信你自己去查数据统计。我确实打爆了他。

Payton当晚命中率只有30%。我知道有些书呆子看到这里会忍不住跑到我的推特下面留言:「不对啊,Steve,我后来在google上查了查数据统计,Payton当晚的命中率实际上是39%。」

哎哟老兄,可是我的的确确打爆了Payton啊,纠结这些细节干嘛?

那场比赛我出手20次得到了27分,这两项数据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。虽然当晚的比赛超音速击败了我们,但是加里还是因为我的表现震惊到难以置信。你们能明白这种感觉吗?举个例子,动画片《史酷比》中,主角和他的伙伴们经常能在片尾抓住坏蛋。当警察用手铐铐走坏蛋时,那些家伙嘴里总会唸唸有词。这个镜头你还有印象吧?

比赛结束后,「手套」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还在碎念,「你给我等着,你这个混帐菜鸟!下次你给我在休士顿等着!到时候看我不弄死你,Steve Francis!到时候你给我等着,你这小王八蛋!」

在我们搭飞机回休士顿的路上,我心里想的都是:老兄,我们做到了。

从当年的街角一直走到今天这一境地,我们做到了。

我这幺说并不是想美化当年自己当「药贩子」的日子。这玩意儿没一点好。不过也请你理解我的出身环境,以及当年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。上世纪80年代,我出生于首都华盛顿,那个时候毒品氾滥成灾。请不要试图用「古柯硷时代」等字眼来美化它。氾滥就是氾滥。毒品彻底摧毁了我所在的小区。这东西真的就像是病毒一样四处蔓延。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东西氾滥成灾、我在这场灾难中倖存了下来。可是我最后还是踏上了「药贩子」的道路。

从我记事起,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,是在联邦监狱里,那天还是当地的野炊活动日。一位警官带着我和我的母亲进入了一间狭小的接待室。他们脱光了我俩的衣服,对我们进行搜查。那个时候我才三岁。不过我年龄多大这件事并不重要。

「把他的裤子脱了。」

过去人们常常利用这种方式,悄悄地把毒品带进监狱。有些瘾君子急了眼真就会这幺干。我爸因为抢银行被判了20年——你没看错,那个时候还是有人敢抢银行的。80年代的老派劫犯脑子一热就敢头戴面罩冲进银行里。我爸于是在首都圈出了名。我的哥哥也因为犯了类似的事「名声在外」。我童年的生活就是这幺过来的。但是我那个时候年纪实在是太小了,当我母亲决定和父亲离婚时,她是这幺和我的哥哥们说的:「不许你们带上Steve。你们永远都不要带上Steve。他以后一定会变得和你们不一样。」

但实际上,那个时候的首都圈,就是一个佔地65平方英里的堆场,里面充斥着毒品、女人、枪、斗殴,只要人们想,总归有机会染上这些麻烦事。我的母亲是个护士。我的继父是个垃圾清运工。18个人挤在一间三居室的公寓里,救济用的食品券根本填不满这幺多张嘴。当年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,我成天和朋友们在街角厮混,试着混进那些年纪大点的交际圈里,试着去挣点零花钱,好让自己买得起一些小东西。

10岁那年,我得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,当起了接电话的小男孩。

你们知道什幺叫「接电话的小男孩」吗?

这工作其实很轻鬆。我就是在华人聚居区外头的路边电话亭里等电话。装作一脸无辜的我,一旦电话打过来,便拿起话筒开始接听。电话那头的人总是要搞点东西,有的时候是毒品,有的时候则是姑娘。然后我就会告诉他们去哪里等卖家。这活就是这幺简单。我整日整夜地守在电话亭边上。那个时候一侧的街角站着50个毒贩子,另一侧也站着同样多的人,而小Steve则成天徘徊在电话亭附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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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等电话的时候大家都无所事事,所以为了消磨时间,我们就会玩投篮,只不过这里的篮框被我们换成了电话亭的顶。我们把顶部扯开,这样篮球就能从中间钻进去,不过因为电话亭的顶本身是方形,所以每次投篮我们都要调高投篮弧线,力争「空心入框」。即便你这幺投了,有的时候因为球擦到了电话亭的边框,整个电话亭还会噹噹响个不停。

我整个晚上都会在那里投篮……运球过人、再接一个运球过人,后撤步跳投,然后整个电话亭叮噹作响。

我在那个电话亭里投进的球大概能以百万计。那个时候我经常要躲开公交车、躲开老师,还要躲开我的哥哥们以及我的老妈。我在这些人面前隐藏得很好,只要去学校上学我就一直是个乖乖仔。所以在街坊邻居们看来,我就是「爱打篮球的小Steve」而已。因为我当时个子很矮,我每天都会央求我的奶奶用铅笔记下我的身高。我们每天都在墙上划线,但是我发现自己的身高并没有什幺变化。等到我12、3岁的时候,我还是没长个子。

进了高中的头一天,我便去参加了校篮球队的试训。那个时候的我踌躇满志,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大男人了,然而现实无情地击碎了我的幻想。由于我个子太矮,球队决定让我去二队打球。这件事让我很受伤。我默默地走下球场,后来除了参加两场高中比赛,我就再也没在高中打过哪怕一场正式比赛。

整个高中,我就打了两场正式比赛。你信吗?那个时候我偶尔会为一支AAU球队打比赛,其余时间都是在外面打野球,除了这两块场地,我便无球可打。现在想来,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应该低下高傲的头颅,认真训练,但是从小和贫穷打惯了交道的我很清楚,生活哪会如此单纯。那个时候我们全家不停地搬迁。高中时代我换过6所学校。我一直都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。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进了爆米花机器里的玉米,直到自己长大成人,这之前的日子里我总是不得安生。

还有件事情我觉得挺逗的,那个时候我逢人便说,「总有一天我会娶珍娜杰克森为妻。」对我来说,珍娜杰克森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女生。可是那时我才15岁,靠着救济粮过活,个子矮小,生活在一帮瘾君子周围,最惨的是我居然连高中校篮球队都进不了。我到底该怎幺做才能摆脱这样的困顿生活,才有机会和珍娜做朋友呢?

于是我坚定了一个信念,继续在街角苟且偷生,为了能见到明日的曙光而无所不用其极。那时候我整个人的状态都糟透了。我不想为那段日子遮遮掩掩。那个时候我经常被人拿枪指着,身上所有口袋被他们洗劫一空;那个时候我经常被人抓起来毒打一顿;那个时候,我还见过有人边开车边拿着枪扫射。

不过老实讲,如果你问我什幺东西最让我害怕,我的答案并不是枪。毕竟在这里,枪击就跟呼吸空气一样平常。我的意思是,如果是你走在那样的大街上,你最怕发生什幺样的事情呢?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毒品。无需多言啊,老兄。各式各样的毒品在那儿氾滥。那里的人们永远眼神萎靡。到处都是这样的人,到处都是这样的破事。这些人当初可都是有正当职业的啊——护士、老师、邮递员。甚至当年的首都市长Marion Barry,最终也未能倖免。

这里就像是殭尸遍地的炼狱。可这就是我们打小居住的环境,我们无时无刻不住在炼狱中。

我18岁的时候,母亲就因为癌症去世了,我的人生变得黯淡无光。我完了。那些我曾经的梦想……随它去吧。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打过篮球,不管是AAU比赛还是公园里的路人局;后来我乾脆选择辍学,以前小打小闹的「药贩子」生意越做越大。当时的我一心只想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,然后等着某天中弹之后一命呜呼,或者关进监狱虚度此生。我当时想的就是这些。

在我看来,我既没有受到某所学校的青睐,又永远地失去了我的母亲,那我忙东忙西还有什幺意义呢?

最终将我从炼狱中拯救出来的,是我的AAU教练Tony Langley对我说的一段话。Langley是个退休警察,他满脑子都装满了退休警察该有的智慧。Langley曾经这幺对我说:「Steve,我现在要告诉你以后该怎幺走。再过十年,你还是和这帮猪朋狗友打交道,还是要在街角苟且偷生,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你的这帮猪朋狗友会穿着崭新的球鞋,看上去人模人样。但是你要搞清楚一点,这帮人只是年纪一天天地变大,到时候还是要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还是要被人拿着枪洗劫一空,年年如此,日日如此。但你却可以闯出一番新天地。」

这些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了。我无时无刻不在掂量这段话的份量。后来我得到了一个逃离苦海的机会,只不过怎幺说呢,抛出橄榄枝的并不是杜克大学这样的名校。实际上给我机会的是德州的圣哈辛托学院。他们学校里的一个教练看过了我在AAU联赛打球时的表现,表示校队会为我留一个位置。呃,这是所大专院校?还有德克萨斯州是个什幺?我对那里几乎一无所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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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我的奶奶说服了我,她觉得这就是我妈最希望我走的一条路。好吧,姑且信你一次。我考取了高中同等学历证明,奶奶又给了我400美元以及一张飞往休士顿的机票。圣哈辛托学院的教练在机场接走了我;当年也就是在这个机场,休士顿大学接走了从尼日利亚飞来的小伙「大梦」。老实讲,刚下了飞机的我,应该和当年的大梦一样吓到发抖。整个机场里有大概30000多白人,就我Steve一人皮肤黝黑。这是彻彻底底的文化冲击。但好在我的生活终于能安顿下来了: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床;我在球队里有了一席之地。解决了自己的生计问题,我就这幺和你说吧,我开始在场上大杀四方。

不信你去问Shawn Marion。去啊,直接去问他好了。那个时候他就读于温森斯大学,入选了全美大专生最佳阵容。当然他确实球技了得,入选最佳阵容算得上实至名归。然而当我们作客印第安纳时,我亲手终结了他。我在他头上拿下了四双。后来当我们俩进入NBA之后,我们经常会在热身投篮时拿这场比赛开玩笑,他告诉我,实际上他家里还留着这场比赛的录影带,而且比赛的录像到现在还存着。20多年来,我一直在问Marion录影带放到了哪里,他却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说。

Shawn,录影带到底在哪里?!

别藏着了,把录影带公之于众吧,Shawn。

那个时候的我总是在场上摧毁一切。不过毕竟这所学校只能算是社区大学。那个时候我的梦想,只不过是成为一所正经大学的学生,能够背着书包进教室认真听课——听起来有点傻气不是吗?当时我整天幻想自己身处乔治城或是马里兰大学,走在校园里,和伙伴有说有笑地走进课堂。我的梦想就是这幺简单。

一年之后,Gary Williams和John Thompson就开始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。奥克拉荷马大学和克莱姆森大学也对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,但是我从小就是看着Len Bias和Patrick Ewing的比赛长大的。对我来说,我的选项只有两个:要幺是马里兰,要幺就是乔治城。

译者注:Gary Williams是时任马里兰大学篮球队总教练;John Thompson是时任乔治城大学篮球队总教练。

我差点就要选择乔治城。但是John Thompson教练说的一段话一直铭刻在我心里。Thompson教练说:「Steve,我们很喜欢你。我们是真心的。但是我们刚送走Allen Iverson。我现在没办法在Allen之后再把你挑走。我们不能选你,Steve。不然我会心脏病发的。」

我尊重他的选择。他说得没错。Iverson在乔治城读书时,身边总是前呼后拥好不热闹。Thompson教练看在眼里,他知道只要我选择了乔治城大学,那帮人又会缠上我。所以当我21岁读大三时,我转校去了马里兰。

我成了马里兰水龟队的一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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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,随你怎幺评价我,我都无所谓。毕竟我这辈子也干过无数龌龊事,我并不是一个完人。但是我去马里兰报到的第一天……那一天发生了什幺?那一天我手里捧着教科书,肩上背着一个书包,走过校园时,身边的人都在冲我喊:「哟,Steve Francis!哥们过得怎样啊?」

只有那一天的经历,我是永远都不许外人玷污的。老兄,我可终于站在世界之巅了啊。要是我妈能看到这一天,我想她应该会哭肿自己的双眼吧。

我的继父后来也在学校里找到了一份工作,他在地铁换乘中心的票务站里干活。有天我训练结束后特意过去看看他,有些一脸「江湖气息」的孩子从那里走出来,朝我打招呼:「哟!Steve Francis!兄弟,你爸可是个真男人!」

他们的称讚让我一头雾水:「你们这是什幺意思啊?」

「我可没说错啊,兄弟。他请我们在这里吃东西。他可真酷。他逢人就说他是你爸。」

我走进换乘中心,发现我的继父身边围满了一堆「跟屁虫」。他俨然是这次聚会的焦点人物。他在票务站里摆好一台小电视,桌子上摆满了薯片,大伙儿站在那里喝着啤酒,和他聊着篮球。老兄,他聊天的时候甚至还提到了我的妹妹,还有我妹妹养的玩具贵宾犬。整个现场热闹非凡。我的继父看到我穿着校篮球队的卫衣走了进来,他脸上的骄傲神情是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。他冲着所有人介绍道:「这是我儿子。我的好孩子。他现在是马里兰大学的一员。真棒!」

每逢我有主场比赛,他都会到现场为我加油。哪怕我去客场打比赛,而他当天要上班呢?他还是会躲在小亭子里看电视转播。有趣的是,我的生父曾经在地铁站里拦路抢劫,最终罪行纍纍的他被关了起来。而我的继父却在某个地铁站里工作。虽然他也会在上班的时候偷偷开小差,不过他是个正直的人。他成了我真正的父亲,是我最好的朋友。而且他还是场边嗓门最嘹喨的那个人。

那个时候的我,心比天高。从那之后我便一飞冲天。赛季结束时,我入选了奈史密斯奖的最终名单,所有人都确信,我将会在NBA选秀大会的前五名被选走。

想想看吧……

18岁的时候,我还在塔科马公园的街角当「药贩子」,时不时还有人拿枪指着我,抢走我所有的钱财;

22岁的时候,我成功进入美国男子职业篮球联赛,上台和David Stern握手。

你猜那年选秀大会是在那里举行的?华盛顿,我们的首都。

你告诉我,这该怎样去解释这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一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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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还记得选秀之后的某天,我坐在我继父家的厨房吧檯,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噹噹的八万美元现金。我坐在那一言不发。我打个球就能拿这幺多钱?真的是不可思议。那时我的妹妹只有10岁。我拿到钱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她买了台电脑,一台康柏Presario,然后那年夏天小王八蛋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放着小甜甜布兰妮的歌。我拿到钱以后的第二件事,就是买一栋房子给我奶奶。这两件事情过去大概一週之后,我开始接到一大堆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,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就是讨债。

于是我问我的哥哥,「这些电话是怎幺回事?」

他们说:「呃,你知道吗,以前我们没钱的时候,妈妈会用我们的名义赊帐。不这幺做的话我们根本买不到东西。」

我到现在还记得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幺:「Steven D. Francis。啧啧啧,这小兔崽子到底是谁,我们可总算知道了,是吧老弟。」

这就是美国现实。这帮人记性好着呢。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找上门来的。于是我只好一点点付清我八岁以来的帐单。毕竟没有当年的赊帐,也就没有现在的我。

我知道,如今温哥华的父老乡亲一提起我的名字还是会气得要死,毕竟我迫使他们做了一笔交易,让我得以离开那个鬼地方。当我在第二位被灰熊选中的时候,我差点就哭了出来。我一点都不想北上,去往天寒地冻的加拿大,那里离我家太远,而且那个时候灰熊还处在搬去新城市的动荡期。对此我感到很抱歉,不过……好吧说老实话,我从来就没有抱歉过。大家伙可以看看如今的NBA版图。那支曾经的「温哥华灰熊」已经彻底消失不见。唯一值得我感到抱歉的事情,就是在灰熊交易走我之前,我曾前往当地参加了一场新闻记者会。然而我在会上的言行,大概是NBA历史上最为无礼的一次表现吧。

和我在媒体面前相比,A.I.着名的「练习(Practice)?!」根本就不算什幺!

拜託!我?去加拿大?对我来说休士顿就是最合适的地方。很多人或许不会相信,但实际上在我小的时候,Hakeem是对我打法影响最大的球员。我过去经常研究他的篮下脚步,我会模仿他的一招一式。我的运球过人动作?既不是师承MJ,也没有效仿Iverson。真正的老师就是Hakeem。只要你看过我的脚步移动,你就能看到大梦的身影。

最好笑的一件事,就是当我来到火箭的时候,大梦还没发现我运球当中的奥妙。

「Steve。」

「什幺事,大梦?」

「你的运球……」

「我运球怎幺了,大梦?」

「你运球次数太多了,Steve。」

「大梦,别……」

「次数太多了。」

看吧!这就是神之谕旨。现在想来,能和大梦并肩作战两个赛季,还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。又有一次,我坐在飞机上,身边坐着的还是「大梦」他老人家,我也还是戴着我的大耳机,继续让Jay-Z的曲子在我耳边炸裂。

「Steve。」

「什幺事,大梦?」

「你听的音乐。怎幺这幺吵?」

「拜託一下,大梦。」

「把它给我关了,Steve。我正专注于阅读阿拉的字句。」

「大梦….S***。好吧好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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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换做是你,你会怎幺回应他的要求?其实当初我应该多听听他的建议,但是那个时候我毕竟还是个小屁孩。那时我认为自己已站在世界之巅。在经历了2000年的扣篮大赛、送走了Hakeem和Charles Barkley两位大佬之后,我觉得休士顿人民终于开始接纳我了。如今我还住在休士顿,只要我走在这座城市的大街上,总会有人肯为兄弟我两肋插刀。就算过去几年我过得浑浑噩噩,甚至被警方逮捕,休士顿的父老乡亲还是愿意支持我。你告诉我,当一个球员仅仅为某支球队效力了五年时光、期间只帮助球队打进一次季后赛,就能得到这座城市全部的爱,这样的球员历史上还有多少个?

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,是因为我和姚明共事时,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太多活力。姚明是我的好兄弟。当年他来到休士顿的时候,我觉得我们俩就像是《天生冤家》里的那一对活宝。一个是从中国远道而来,一个从小在首都历经磨难,就连语言障碍都算不上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难题。我们俩要共同面对的问题多了去了,语言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。实际上我的左耳有点听不清,姚明则是右耳听不清,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们还要努力用日常英语进行交流。

很多时候,姚明会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来,蛤?你说什幺?

然后我也要把头转过去,你说什幺?蛤?

这场景真滑稽。不过就算这样,他也是我的好兄弟。在我共事过的队友中,姚明绝对是最善良、最受人尊敬,同时也是最聪明的球员。很多时候,姚明得在投篮热身之前接受15家媒体的採访,热身完了还有15家等着他。每逢客场比赛,所有的镜头都会对準他……这样的场景换谁都会疯。而他会小心翼翼地问我们:「这幺多镜头对着你们拍,你们觉得还OK吗?会不会让你们不舒服?」

姚明就是这幺善良的人。毫无疑问,他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队友。而他在场上的表现也很棒。直到现在,我还会时不时地幻想,如果当年他没有着急复出,如果当年球队没有拆散我们俩,我们会达成怎样的成就。每每想到这些,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。我们肯定有机会冲击总冠军。休士顿的父老乡亲都确信这一点。

但是这支球队做了什吗?他们把我赶去了奥兰多,换回了Tracy McGrady。

这笔交易让我很受伤。我在魔术的那几年没什幺好说的,尼克的那几年更是不值一提。这段时间的经历,就好比是电影《好家伙》的结局,所有人都冒了出来,相互出卖,开着车找天上的警用直升机。两支球队都混乱不堪,老兄。我去这两支球队报到,仅仅在更衣室里待了五分钟,我就能意识到:不行。这里赢不了球。

能不能赢球你分分钟就能看出来。这就是一支球队的文化。

2007年,当我回到休士顿时,我对回家感到无比开心。不过老实讲,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,我的职业生涯开始断崖式地下跌。老兄,Rick Adelman这个人……听着,我发誓自己在队内训练的时候练得很苦。不信你去问姚明。他会把实情告诉你的。但就算这样,Adelman还是情愿把Luther Head、Aaron Brooks、Rafer Alston的出场顺序排在我之前。我对这些球员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,不过得了吧,老兄。我一直都被放在板凳席上得不到出场机会,即便如此,主场观众还是会高喊我的名字。比赛结束后,我深夜回到家里,一个人坐在门廊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我既不想喝酒,也不想听音乐,什幺都不想干。我一个人会坐到凌晨一点,默默地想心事。

我花了四年的时间,才从首都的街角「药贩子」转变为NBA球员……然后现在一切又都结束了吗?才32岁就要宣告结束吗?我知道这次真的是要结束了,但是这个事实让我真的真的很难下嚥。我才不在乎谁会听到这段话,我就是不爽。

后来我前往北京短暂地打了一段时间,然后我又花了一段时间想努力回到NBA,但是……什幺结果都没有。我特幺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才真的接受了自己已经无球可打的命运。从这时起我才明白,一切都结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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毫无疑问的是,我曾经历过很多晦暗的时代。我知道肯定有人会问:「Steve Francis到底怎了?」最让我难受的是,我曾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胡编乱造,说我染上了古柯硷。一想到我的奶奶、或是我的孩子读到这样的文章……我的心都要碎了。听着,那时候我的确卖过古柯硷。对此我可以很坦率地承认。但是我发誓,我自己这辈子绝对没有沾过这毒品。

Steve Francis怎幺了?那段时间的我沉迷酒精,事实便是如此。然而酗酒和沾染毒品一样糟糕。在我刚告别篮球场的那几年里,我彻底迷失了自己,而且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,我失去了我的继父。他选择了自杀。

我只是让往事随风,老兄。

我只是让往事随风。

我18岁的时候母亲去世,从那时起一直到我离开NBA,我从来没有放鬆对自己的戒备。我时刻保持警惕,就像是战场上的士兵,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就连大气也不敢出。当这一切都宣告结束时,我就好像是刚下了直播的电台主播,心里想的都是……好吧,刚才的表现还算不错。

听着,随便你看得起看不起Steve Francis,我都没意见。你可以认为巅峰时期的我,是历史上打法最具活力的球员;你也可以认为我就是坨臭狗屎。我真的无所谓。我只在乎曾经的一件事……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家乡,当时的我甚至连一分钟的NBA比赛都还没打过,然而整件事的疯狂程度令我大开眼界……这是我唯一希望每个人都能记住的一件事。

故事发生在1997年的马里兰塔科马公园。

那个时候我刚从圣哈辛托学院回来没几天。老实讲,我一个人在德州唸书的时候,想家都快要想疯了。我每天都以泪洗面,和教练说自己不想打了,只想回家。我一心只想回到自己的家,回到我的街区,回去接着当我的「药贩子」,回去接着干那些龌龊事,就算一辈子做这样的孬种,我也心甘情愿。因为只有这样的生活,才是我最熟悉的生活。

于是我趁着假期赶紧回到了家里,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摆出了一副「哦,所以你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男人了?好吧,我们的大学生。就让我们来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」的神情。

于是他们给我安排了一场单挑,对手是当时在首都圈里排名第一的Greg Jones。这场比赛被街头的小混混们围了个水洩不通。换句话说,球场的这边有大概50个人拎着AK-47看比赛;而球场的另一边,也有50个家伙拎着AK-47看比赛。

他们对这场比赛开出了10000美元的奖金。规则是两人单挑,三局两胜。

面对这样的诱惑,你很难开口拒绝。

第一局,我把那个Jones打得落花流水。

第二局很快开始了,我原本可以在这一局里继续痛击对手。我甚至还在比赛中幻想起未来的生活。我可以成为首都圈里说一不二的天王。我可以成为名声传遍街头巷尾的传奇人物。我可以打败眼前的这个人,赚走这笔奖金,继续在这个街区「作威作福」,换做以前的我,这样的生活还不是好得很。

我可以在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待一辈子。

但是我渴望的东西比这多得多。我希望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。我想娶珍娜杰克森。于是第二局我让对手扳平了比分。当我再拿到球时,我把球往身后一抛,径直走出了球场。然后我登上飞机,回到了我在德州的社区大学,再往后,就是转而在场上好好地教Shawn Marion做人。

我花了四年的时间,终于从街角走到了NBA的赛场。

不过我必须承认一点……我后来就压根没有赢得过珍娜的芳心。这挺尴尬的不是吗?不过你知道吗?那次的街角单挑后,又过了四年,我登上了ESPN的杂誌封面,身边的女孩同样迷得我神魂颠倒。

那个「爱打篮球的小Steve」站在真命天女组合身边,脸上笑开了一朵花。

就算让你拿笔写,你也写不出如我这般疯狂的故事。